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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TF/ST/刀剣/MHA/WF/567 精灵语练习中,写手正双修,567吃柒七水仙

『剑三同人』[羊明主]锁心坠(更新至第四章)

r18有,长篇更新慢,CP杂人物众多。

【可能涵盖生子,以及双性设定。】重要的事圈出来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写到那里。

就这样吧。

—————以下正文——————

一

那时卡尔还是个孩子。年轻的明教弟子每天都会在在三生树下努力地修炼,梦想能成为主教垂青的优秀教徒。而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他舞着双刀,在空地上挥汗如雨。

但也是在那一天,他遇到了那个缠了他一辈子的中原人。

“嘿,小家伙。”

卡尔抬头,三生树上的鸟巢里冒出来一颗戴着大斗笠的脑袋。明教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记得说话的是个云淡风轻的声音。“歇一会儿吧,都一上午了。”

确实应该休息了。卡尔看看手上磨出血丝的几块可怜的肉皮,走过去靠着树根坐下来。但他想不通为什么在西域会冒出来这么个中原人,还缩在鸟窝里看了自己一上午?

“尼是虽?”

小狐狸皱着眉头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原话,抬头对着树梢。“……拔豆里摘了,窝要看尼的整脸!”

树上的人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的日常学习不包括汉语发音么。瞧你这小口音。”

小狐狸也急了。哪一门学习他不认真去学来着!“尼超笑窝!窝只是说得不夺!”

“好啦好啦不是惹你生气。”鸟巢里的人连忙举双手投降。像一阵风一样,他翻个身就轻飘飘地落在卡尔旁边,惹得年轻的明教想退开却差点一巴掌按上波斯猫的尾巴。那人呼一声吹开脸前面一半的纱帘,露出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来。小狐狸被那只眼睛盯得一愣。

“……别怕,我不是坏蛋,不会打你的。我来教你中文,不告诉你的师兄师姐们,就教你。怎么样?”

这句话直到现在卡尔也觉得是世上最坑爹的搭讪没有之一。更坑爹的是当时的自己气鼓鼓地瞪了那张会说出好听官话的嘴巴好久,然后说那就这么定了。用着他的口音。

————————

十四年前。

“前面起火了!”

当那个位高权重的人带着部下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一个大家族分崩离析,而矛盾冲突的焦点也在这场动乱里被彻底抹去……这家的男主人娶了个中原人作为妻子。望着一地狼藉,火焰烧剩的灰烬混着暗色的血液粘在所有视线所及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死亡味道,被视作统领的人叹了口气。

“……大人……您看这儿。”

他迈过倾颓的废墟,慢慢走过去。翻开角落里已经焦黑的年轻母亲的尸体,他看见了一个潮湿的被埋在地下一半的缸,缸里似乎被砸破,还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流过。

更重要的是,那里面,放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

卡尔摸了摸腰上相扣的两个玉坠,沉默不语。

四年了。

那个中原人……跟在自己身边已经有四年了。

而他只知道那人的姓氏,令狐。却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他总是能够悄悄地在任何地方出现,偷偷帮助他做完任务或是教完他中原话后再轻飘飘地飞走消失在视线里,小狐狸怎么追也追不上。

“你是什么门派的侠客。”

就连这个,令狐也只是笑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该死的老家伙。卡尔愤恨地抓着手里的小匕首,一下一下地把手里的木条削得尖尖的,恨不得就用这个把自己面前二十尺开外的白衣人叉成签子放在火上烤。

“喂我说你,那个老家伙,找到路了没啊。我就让你带我去个中原至于这么困难么。”

“很快……就找到了。别急……”那人却也不恼,摘下背上银龙剑再次轻飘飘地起跳,沙丘上也没留下脚印的痕迹。令狐到了高处就笑起来,一个聂云飞出去好远。“快跟上,我找到了。”

卡尔把手一松,小小的匕首就再次垂到自己腰带下。拍马追上前面那个一起一落像个大鸟一样的家伙,他很快也看到了这次长途旅行的中转站——龙门。

其实,今天是他成年的日子。也就是在今天,他的导师把这对玉坠给他,告诉他他的身世,并对他说,去中原磨练吧。

这对玉坠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两半玉坠合起来的时候会化成完整的光滑椭球体,而分开的时候两半又各自像两尾光滑的鱼。后来这对玉坠被他分开来将另一半赠与另一个人这种事,现在的他算是怎么也想不到。

而这些也是他出现在龙门客栈的原因。自己的官话老师第一次在他面前摘下斗笠,露出一头黑色的长发,马尾高高地束起。他屈起手指,敲敲掌柜面前陈旧的木帐桌。“老样子,但是要两份。”

“道长真是好久不见了。哟,这是……带了个明教?好年轻的小哥儿,长得倒是俊。”小二接下掌柜的活儿,而掌柜转身去了里屋不知是要做什么。令狐将卡尔一路拉到二楼靠近窗口的位置,远离开其他人,不一会儿小二就将两坛陈年的女儿红送了上来,附赠两个海碗。

“庆祝你成年。以后也是独当一面了。”那人倒了满满两碗酒,将其中一碗推过来,自己举起碗来。明教从没一口气喝过这么多,但也是因为刚刚成年无所顾忌,卡尔接过来就仰头灌了进去。

一时间辛辣流过喉咙的感觉惹得他不停咳嗽。令狐笑出声,放下碗来轻轻拍拍他的背:“倒是慢点喝?明明没见你怎么喝过酒。实在不行不喝也可以。”

“谁说我不行。”听了这话卡尔一把挥开对方。“只是未成年前教里有规定而已。喝就喝,中原人才怕酒呢。”

——————

事实证明小狐狸的酒量实在有点堪忧。几碗下肚,眼神就开始迷茫起来了。天色近晚,大漠的气温也开始降下来,而小狐狸愣是脱了破军套白色的外罩继续待在窗口吹风喝酒。令狐看了一阵担忧,起身捡起被丢在一边的外罩再给对方披在肩上。“别受凉……好好穿着。”

喝酒喝的浑身燥热的卡尔哪里肯应。他嘟哝着扭了扭身子甩开那件外套。“……热。”

“……热一会儿就凉了……别任性。”令狐还是不放弃,再次给对方披上。他也有点醉了,原本琥珀色眼睛里犀利的光也被半合拢的睫毛遮成一片朦胧。小狐狸那边状况就更差,眼神迷离着盯着一个地方不动,满脸绯红,连眼角都被捎带上了一抹胭脂色。

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娘送上来一个包裹。令狐把那个包裹打开,抖出一件长长的鹤氅来。那抹刺目的雪一样的白色惹得小狐狸眯起了眼睛。

“……原来你是纯阳宫的。”

“你早该知道了。”令狐彻底醉了,单手拎着碗,将剩下的酒液灌进嘴里。明教笑起来,单手撑着脸,声音慵懒。“……原来我认了个仇家当官话老师。”

“世仇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么?我照样给你当了好老师,而你也给我当了好学生。”纯阳非常无所谓地耸耸肩,明教大笑,手肘一伸就趴在了桌子上。“……也是,有什么关系哦。”

令狐看出来他彻底醉得不行了。披着鹤氅的人慢慢起身,晃荡着走过去,一手放在他背后,一手伸下去勾住明教的腿弯。“……你醉了。走……我带你睡觉去。”

“……令狐啊。”

被叫到的人抬起脸来,冲着对方歪歪头。卡尔看着他,半眯的眼睛里眼波流转,红色的眼角更显得诱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令狐在形容这个时候的他用的是诱惑这两个字。但在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后,年长者喝醉的神经马上罢了工。道长一个挺身把人从座位上横抱起来,向客房走过去。“……令狐凛,字怀霜。”

“……凛啊。”只是轻轻地笑,像是咀嚼这个名字一样,卡尔缩在他怀里慢慢地说了几遍。凛,凛,凛。“……怀霜……”

或许就是这一声让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崩盘。令狐低头下去,轻轻地含住那双柔软的唇。

一个生涩但热烈的吻。卡尔几乎是顺从地张开口邀请他进入,而黑发的中原人也没有拒绝。靠在客房的门上,令狐不知不觉就将对方放了下来,双手搂着腰贴近自己。年轻的明教索性将双臂扔过对方后颈抱住,唇舌交缠中他发出微弱的呻吟,身子也彻底软了下来,靠在纯阳宫人的身上。

再也回不去了。令狐脑子里闪过这样一句话。但还没等他醉醺醺的脑袋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的身体已经推开了客房的门,把明教抱起来扔在了床上。

——————

“……哼唔……嗯……”

抬手抽掉头上发带,令狐披散下一头鸦羽一样的长发,埋在床上人的身上细细地啃咬吮吸着。卡尔条件反射一样抱紧身上这个脑袋,嘴里哼出柔软的音节来。“啊……那里……”

在令狐彻底脱光他的衣服的同时,越来越多的吻痕和齿痕也留在了初经人事的青年身上。胸前两颗殷红的凸起被唇齿和手指刺激得挺立起来,表面还泛着微微的水光。凛的手越来越向下,直到隔着裤子抓住他腿间仰头的欲望。

这个动作引来一声媚叫和一阵颤抖。卡尔猛地拽住他的头发,腿也不自觉地抬起来贴在一起磨蹭。“哈啊……嗯嗯……”

“放松……”

几乎是呢喃着说出安抚的话,他抓着手中温热的部位慢慢地揉捏滑动起来,卡尔的呻吟和扭动也因此更加剧烈。看着青年本能地挺胯想从他手里得到更多,令狐反倒轻笑着放开了手中花茎,反手就解开了腰带,将对方彻底扒得一干二净。

“……怀霜……”

面前一丝不挂的美好酮体让他失神了一瞬。卡尔轻轻地动了动身子,眯着眼睛小声叫他。“……怀霜……”

被叫到的人抖了一下,伸手抓住一边的脚腕将双腿分开,而瘫在床上的人也只是软软地哼了一声便不再挣扎。看着对方完全将自己暴露的样子,令狐愣了两秒钟,然后欺身压了上去,手指顺着挺立的花茎一路下滑,直到对方腿间湿润的入口外停住,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卡尔一手抓紧床单,另外一个手腕则被身上的人按住,只能握成拳头。未开发过的身体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刺激体会过这种程度的快感,他索性闭上眼睛肆意地随着身下的手指哼叫出声。而令狐也并没有就此打住的念头,趁着越来越多的蜜液渗出指尖的入口,他翻转了手指,将一根慢慢地送入对方身体。

“唔——”扩张的感觉前所未有,但却是令人愉悦的。小狐狸忍不住挺起胯接受着体内的手指,而那异物也在不停地进进出出……然后是第二根,然后是第三根。“哈啊……下面……唔嗯嗯……被撑开了……”

像是回应对方,年长者将手指抽离他的身体。卡尔轻哼着,腰胯难过地扭动。“……唔……别走……”

“不走。”

令狐盯着面前人的身体,向前一点跪进双腿之间,下身胀痛的部位挪向刚刚被充分扩张过的柔软入口。知道第一次会给对方造成痛苦,他一手搂住明教弟子的细腰,一手和对方十指相扣。“忍着点。”

“……什么忍……啊啊……”还没等他问完剩下的话,下身突然的痛感就打断了他的思维。那感觉和手指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缓慢,但身下的巨物不停侵入的时候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体内有什么隐约被撕裂的痛楚。这痛楚逼得他掉下泪来,眼角也因此变得更加殷红。“痛……怀霜……呜啊……”

“很快……就不痛了……放松……”

正在侵入对方身体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他抓紧身下的人,越来越深地埋入进去,直到完全埋入。不急着马上动作,他松开环着腰肢的手,轻轻擦掉对方脸颊上的泪水。“……不然会痛呢。乖乖地打开……”

听了话,卡尔带着哭腔轻轻地哼哼着将双腿分得更开,夹住面前人的腰。再也不想压抑冲动,令狐抿起唇沉下腰慢慢地活动起腰身,带着身下狰狞的胀痛在对方体内抽送着。

一开始青年的哭叫还是因为纯粹的疼痛。被撕裂的部分不停地被对方的硬挺摩擦着,交合的地方也慢慢渗出鲜红,但随着疼痛麻木下来,快感却源源不断地从下身被侵入的甬道传上来。卡尔将头扭到一边,随着他每一次的挺入将呻吟提得更高。“唔!……嗯啊……!……不……!”

居于上位的年长者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琥珀色的眼睛慢慢地扫向对方平坦光滑的小腹,随后停顿下进出的动作,转而像是在对方体内寻找什么一样慢悠悠地一点点滑入进去。

这比他频繁地侵入更使人疯狂。小狐狸挺起腰来慢慢地摇动,试图催促迟迟未动作的人。很快他的闷哼就变成了一声尖叫,被扣紧的十指狠狠地攥紧,床单也几乎被扯坏。“别碰——”

“……啊。找到了。”令狐还是垂着眼睛,对对方快要崩溃一样的反应全盘无视。退回去,再顶入进去,感受着青年无法控制的颤抖,他确认了一下深处的特殊点,对着用力顶蹭起来。

“停下——快住手——”快感闪电一样一路由脊椎蹿上头顶,卡尔夹紧了环在对方腰上的两条长腿,腰身也绷紧了贴近过去本能地迎合着身上人无休无止的侵入。被连续刺激的快感几乎让他眩晕,无神的眼里一片水光,他仰起头哭叫出更多沙哑却悦耳的呻吟。“要坏掉了——”

越来越短促的尖叫和越来越频繁的颤抖,令狐知道他离没顶不久了。抱紧腰臀,他彻底压上对方柔软的雪白身子,任那双小爪子胡乱地抓住自己的背。“不行——怀霜……怀霜……要不行唔——”

刚刚成年的明教弟子率先缴了械。甬道深处猛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年长者被紧紧箍住寸步难行的时候也闷哼一声,紧随其后任快感没顶而过,将滚烫的精液全部送入身下人柔软的身体内部。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快感的青年委屈地轻轻叫了一声,随后在他怀里瘫软下身子,昏睡过去。

令狐喘息着慢慢撤出对方的身体,迷迷糊糊地抱紧怀里这具触感良好的雪白身子,也疲惫地闭上眼睛。至于初夜后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赤裸着身子大眼瞪小眼的事情,那就都是后话了。


大漠新的一天。麻雀在防沙的窗子上蹦跳,啁啾着清晨的清新阳光。有新鲜的空气流进来,窗口还晾着几件衣服,已经干了。

卡尔躺在床上,眉头紧锁,依旧沉睡。似乎是被鸟叫声吵醒,他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然后撑起身体——

摔回床上。

年轻的明教花了一会儿想了一下自己昨晚都干了点什么,以及身上为什么这么痛,然后随着他顺着喝酒一点点回想,那双漂亮的眼睛也越瞪越大,最后他呼地一把扯开被子,看到的是自己赤裸的,布满吻痕的身体。

“……你醒啦。”

门外进来了一个白衣的男人。他手里端着一盆水,手臂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我觉得你差不多也该醒了,就去给你打了水来。……要我帮你吗?”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昨晚的禽兽还能是谁。卡尔铂不信任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东西,朝一边努了努下巴。“……放那,不用你管。”

年长者乖乖地把东西放在窗前的桌子上,还顺手收了晾在窗口的衣服。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明教慢慢撑起上身,瞟了他一眼就低下头不去看他。“好了,你可以穿上衣服走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慢走不送。”

“……你在说什么。”道士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疑惑。年轻的明教抬眼看向别处,冷笑一声。“……你们中原人不都是这样么。上过床了就达成目的拍拍屁股走人,从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道士默了一会儿。“……不是的。并不是所有中原人都是这样。”

“可是我听说的所有中原人都是这样的。”卡尔铂抬起脸来对着他,眼里是满满的漠然。“你又想骗我什么?”

“我说了不是的。我并没有想骗你上床的意思,这是个意外。”令狐跪上床,很认真地看着他。“昨晚的事,我会对你负责的。……你的身子也是我去洗干净的,你身体的秘密也已经被我知道了,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你。”

花言巧语。明教哼了一声,艰难地挪挪腿。“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你。现在请你安静地滚出我的房间,我要换衣服。”

后来,是卡尔他隐了身一点点从楼上挪下来,令狐给他结了房钱。出了门他就拿了自己的包裹,毫不犹豫地召出自己的马跨上就走,真的没再等那个道士给自己引路。说到底他也是不信那个人。这种事太多了,他也只能埋怨自己和人出去一点也不小心,又能说那个人什么呢。

“……走错了,再走下去你要掉进沟里的。”

卡尔皱着眉回头,看到了身后骑着马追上来的纯阳。“不是已经告诉你你可以走了,怎么,没上够么。没上够也没有下一次了。”

道士,现在已经换上他的道袍和恨天高,武器也换成了自己常用的那一把,此时正认真地小心地看着他,嘴角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不,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

“你这话说了自己信么。”明教转身过去不再看他,只是自顾自赶路。

烦人的中原人。

结果那家伙还真的活活跟了自己一路。明教在龙门客栈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门派给的任务,现在正要去一样一样完成。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给身后的人甩脸色,怎么赶怎么隐身,不久之后总会有一个烦人的身影鸟一样出现在他跑任务的路上,或者是亭子上,或者是树后面,还会顺手帮他点小忙。

久而久之明教也懒得管他,反正和自己无关,该说的都说了, 他爱跟让他跟去。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也再没有新的对话。大部分时间,卡尔就一个人骑着马,从城市这头跑到城市那头送封信,隐了身从山脚下跟踪某个人跟到半山腰,四处收集材料,做些自己的事情。那个人也就一句话都不说,影子一样粘着他,在他跑腿的时候踩着大轻功飞在旁边,给他标记新的材料,替他杀死一些追过来的敌人。

他跟了多久?

久到几乎策马同行了半壁江山吧。后来有一天,明教发觉这个城市不再有新的委托,于是他决定今天就歇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其他郡县。

他抬头,看到头上秀竹上正是那个浑身雪白头顶一抹朱红的前官话老师。随后他开了口,唤了那个许久都不曾叫过的名字。

“……喂,令狐。”

上面的人低头,看着他微笑。卡尔啧了一声。他最讨厌令狐这个表情了。

“……闲的没事就下来,我要睡觉。”

道士什么都没说,只是像多年前一样,轻飘飘地从竹子上跳下来,落在他旁边。

几刻钟之后,竹下的小平地上,一横一竖躺着两个人。令狐斜倚在翠绿的竹上,肚子上躺着个年轻的明教。他把手笼在明教耳朵上,避免有声音将敏感的暗杀者弄醒。夏天微暖的风懒洋洋地流过竹叶,一片涛声。卡尔没醒,只是咂咂嘴,皱皱眉蹭了蹭他的肚子,接着睡了。

竹林里有人在吹叶笛,清脆悠长。令狐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竹叶缝隙中碧色的天空一眼,也闭上眼睛。


“为什么?”

扬州的某个酒馆里,卡尔很不开心地放下小酒盅。“带我去!”

“……我不是不带你。”令狐叹口气,放下筷子撑着头看他。“……明教要怎么大摇大摆地进山门啊。你是忘了世仇吗。”

黑发的小家伙往胳膊上一趴,金色的发饰磕在桌上哗啦一声。“……可是我想去看……”

令狐伸只手过去,摸摸沮丧的小家伙的脑袋。但几分钟之后,他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嗯了一声转过来对着卡尔。“……主意倒是有,你能配合么。”

“……你想让我干什么。”明教皱皱眉抬起头来看着他。令狐顿了顿接着讲。“……你可以化妆成贫道的同门,这样就不会有人盘问你了。”

卡尔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点点头坐直了倾向他那边。“可以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而且我也还没有合适的衣服。”

年长者笑笑,轻轻拍了拍他戴着黑皮手套的手背。“别急,你想走我随时奉陪。在那之前,先让我回个山门给你拿套衣服吧。”

几日后,华山纯阳宫门前。

卡尔戴着当时他去明教时戴着的大斗笠,穿着一身厚重的道袍,背上背着个小包裹,里面藏着他的双刀。

令狐从他身后过来。他们走了战乱长安的那条路,一路上又耽搁了一点时间。茶馆门前针锋相对的不光有侠士和狼牙军,还有恶人谷和浩气盟。我一点也不想入阵营,狐狸一样的明教小声说,看着两派侠士彼此大打出手。国难未除,自己先窝里斗起来了。

令狐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装着的是自己名叫定国的套装,叫他去后面换上。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山门前。叫出自己的白马,令狐将卡尔拉上马背,在他耳边轻声叮嘱。“……别说话,别摘斗笠。你的口音和眼睛很容易辨认不是中原人。”

卡尔乖乖地点点头,握住面前人的道袍便不再动作。

太极广场一如既往地热闹。打架的打架,求助的求助,拌嘴的拌嘴,炫富的炫富,秀恩爱的秀恩爱。躲过一个飞行器的低空袭击并顺便绕过几个地舆天盖,令狐调转马头,向着天街奔驰而去。“……小狐狸。”

明教在他身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你可以说话了。这里人很少。”

“……你的衣服真够烦人的。左一件右一件弄得我好痒。”

卡尔不开心地扭了扭,隔着道袍抓了抓身上。没想到他开了口就是抱怨,令狐轻声笑笑。“怪我咯。”

“……但是,我说啊,小狐狸。”

“……嗯?”

“……你可还记得卡卢比和于睿。”

明教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不记得。”

令狐回头远眺已经远远落在后面的太极广场,声音很平淡。“……太极广场上那个教授武功的人,就是三智于睿啊。”

卡尔一路上沉默了好久。令狐也不想去强迫他开口,只是一边带他逛遍整个纯阳一边和他讲解。这是哪里,这是哪里,论剑台上当时都是谁和谁在比试,华山栈道在多么空旷寂寥的悬崖峭壁上,郁清公主殉情的悬崖边开着的美丽花朵,仰天池打坐的三位师祖,以及一些四处散落的静虚门人。华山开始下雪了。最后,年长者带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幢远离人烟的庭院面前。

“……到了。”他翻身下马,扫扫身上落的雪。卡尔也跟着他下马,掀开斗笠前面的纱抬头打量着这座宅子。“这是哪?”

“……这是我家。”令狐应着,将自己的马上去开门,然后将马拴在院子边。庭院里的两棵树伫立在雪里,耐寒的叶片挂了霜。

“……你住的地方……好安静。”卡尔铂原地转了一圈,看着这个庭院。他没说出口的是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年长的纯阳宫人也已经听出来他未说出口的话,只是推开房门,开始生火煮茶。“……是啊。相对那些住在一起的同门,我这里确实太清净了点儿。

我也不喜欢人很多的地方,就这样吧。”

卡尔看着他,摘下斗笠挂起来,正襟危坐。“……我也一直有话想问你呢。我没听说过你师从何人,也一直想不通为何你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明教。我要是知道你是纯阳的,肯定早就与你反目成仇。”

他对面的年长者却好像完全没把他的质问放在心上,只是继续慢悠悠地用小扇子去扇煮着茶的炉火。“你想问原因吗。”

“我必须确认你不是纯阳的探子。”身后人哗啦一声擎出自己的双刀,正正对着令狐的后脑。听到这里,鹤一样的人才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起身,转过来看着他。卡尔手里的刀尖也跟着他动,直到最后对着他的鼻子。

令狐歪了歪头,黑发从肩膀的一边流下去垂着,好像完全无视了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刀尖。“你可记得谢云流?”

“当然记得。投奔了东瀛倭寇的叛徒。”卡尔铂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手里的刀未曾挪动分毫。令狐又笑了,很轻松愉悦,开口时风轻云淡一如往常。

“……我就是他的门生啊,我亲爱的小狐狸。”

【下一章大概能讲到弃治花了】


玉石之声铿锵有力。

正在被指着鼻尖的纯阳一掌拍开刀刃拉着年轻的暗杀者转了个身,动作行云流水一般。

明教还没有从他刚刚说的话中抽出自己的心绪就被他拉着转了个身,他连忙再次夺回自己的刀想要再次取得主动权,但他立刻发现现在他正被纯阳宫人护在身后。

门口冲进来一个人。

“……他是谁。”


令狐站在明教身前,声音冷峻。“……放下笔,映螭。”

“我不。”万花拿着笔的手异常坚定,一双桃花眼此时正狠狠瞪着他身后的明教。“你,把刀放下。别对他刀刃相向,否则休怪在下无礼。”

“……他并无意害我,映螭。”被夹在中间的纯阳宫人一阵无奈。他能感觉身后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呼吸也屏住了,像一只要捕食的猫科动物。“……你也别闹了。”


“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丢了这么久一回来就带了个明教!你给我说清楚!”花谷大夫非常不爽地啪一巴掌拍了一下桌子,把窗外的小麻雀都吓飞了。

“……只是……我去了明教,然后……”令狐瞟了一眼他衣袖内部满当当密密麻麻的银针,决定说实话。“他是个好孩子,别这么仇视他。”

卡尔闷闷地坐在一边喝茶,莫名其妙觉得哪里很不舒服。离经花抢了令狐手里晾好的茶,一口灌下去。“我不管,谁让我一进门就是他拿刀指着你。”

“……所以你是有家室了?”明教冷不丁来了一句。


房间里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安静。卡尔看看正瞅着自己的令狐,和一边呛了茶的大夫,莫名。

“……你说我和他是家室么。”

年轻的明教非常认真地点头。

“别逗了,就他。”离经花咳嗽着刚刚呛进去的茶水,大笑着扑到道长身上去。“吾已长发及腰,道长嫁我可好?”

“……两仪化形。”


“并不是,”离经花抚摸身上被那边那位正品茶的道长揍的痛处,非常无辜地看着明教。“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

十年前。


“——救——命——啊——”


令狐那时还下山没多久。中午太阳太烈,人困马乏,他就在瞿塘峡的山梁上找了棵歪脖子树躺下来,拿大帽子遮着脸午睡。可还没等他迷糊多一会儿,这个声音就吓得他差点从树上栽下来。道士纳闷地把遮着脸的重新扣回脑袋上,抬头向传出求救声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见了一个狂奔着的长发男人。身后大概跟了半个寨子的叛徒和马贼。

“——救——”


……他居然还能边跑边给自己糊春泥。

道士从树枝上轻功跃起,背上的长剑不知何时早已擎在手里。

————————

“啊……那真是惊心动魄的经历啊。”

花谷大夫煞有介事地认真点点头,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推。

那边的明教已经笑得抬不起头了。令狐没说话,只是又端起茶壶来给几个人添茶。

“当时他唰地一下子落在那咣一声就甩了个剑花儿我看不懂但是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然后他就冲进那群追兵堆儿里去啦,我就站在外面,等啊,等啊……”

“别闹了。等到最后我都快死了的时候你才想起来给我春泥给我扎针。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野外切什么离经。”纯阳宫人脸都黑了,打断他的回想。“等你成长起来再离经到处跑吧。”

“所以,”卡尔终于不笑了,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儿。“你,就是这么认识他的啊。”

“对啊。”大夫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那位万花谷的文人把身后的包袱往令狐怀里一扔。“给,你要的药。我可是接到信那天就在挖了,事儿真多。不知道我要与佳人期吗。”

“我两个月前就跟你说要草药,你拖延症治不好还要怪在贫道身上么。”令狐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好好。你可快去和佳人期吧。”

这时,被叫做映螭的男人才喜笑颜开地站起来整了整衣衫,露出花谷人原本的气质来。“那,在下可就告辞了。二位相处愉快,百年好合,早生贵……”

“两仪化形。”


“……我从来不知道万花的大夫都是那样。”

明教目送着那个和刚刚看到的大夫完全不同的万花骑上马离开,回头对纯阳宫人说。他本觉得令狐会随口和他说一些更有意思的事,但卡尔突然发现那位道长面色凝重,好像并没有他想像里那么开心。“……怎么了?”

“……你觉得苏大夫他,是不是特别不靠谱。”

年轻的明教认认真真地点头。

令狐轻轻叹口气,转过身去在桌上摊开他给的草药包裹,低头慢慢地处理着。

“……他说的那些,都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

浑身是血的万花并没有看清落在他面前的人是谁,他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乎这个。

“医自己!别管我!”

道士冲进人群里给他拖延着时间。花谷大夫这时才有精力慢慢地给自己治疗,扎针,吃一些止血的药物。

——————

“……他并不想把真实的情况说给你听。事实上,他习惯用玩笑话说任何残酷的东西。而我跟他正相反。我会照实说出来,虽然这很残忍。”

令狐挑拣草药的手没停下来,明教就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看着他低着头在包裹里捻来捻去。

“……就连那个牵走了他的将军死的时候,他也是那么玩笑一样跟我说的。”

“……他一直在约各种各样的人出去,大概也是为了忘掉那位将军吧。”

明教低下头。“……不可能忘掉的。”

“……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小狐狸。”纯阳宫人安安静静地转身,把手里的鸢尾轻轻别在明教的衣襟。“……可是谁也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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