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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TF/ST/刀剣/MHA 精灵语练习中,小写手正双修。胜出卡亲妈

【刀剣乱舞】西方魔幻群小段子①

这是正在玩的西幻paro群的小故事,具体世界观请走http://ithildae.lofter.com/post/253dbf_c1a6e14    这儿现行查看。

允许重三人,三个势力,天使,中立方,恶魔。所以不要说看不懂哪边算哪边,他们只是同体而已啦……

以上都没问题的话,GO——


——————正文是我——————

(1)

时隔多年,太郎终于又一次踏在这片土地上。时过境迁,昔日刺鼻的硫磺味已经淡化成隐约的腥臭,遮天蔽日的火焰和黑烟也早已消弭。落地的时候脚下传来细微的破碎声,想是弄坏了某个无名尸体的骨骸。在这个没有生命的地方也不需要隐藏自己,他索性没有收起翅膀,就这样背着背后宽大的白翼在广袤荒凉的原野上踽踽独行。放出探查性的魔法,他想在这里找回他丢失的东西。但这里的魔法气息十分混乱,从放出触须到现在仅仅几分钟,就已经有很多魔法触须夭折在失控的陷阱魔法里了。太郎不得不站下来,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将魔法注入探测的咒语中,小心地绕开每一个圈套。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气息就回应了他。感觉的回馈让他十分舒适,了如指掌的魔法流让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自己的刀鞘。但与此同时,一股从远处返回的探测魔法却让他眉头一皱。那个魔法很明显是被反弹回来的,而能造成反射的魔法只有一种,就是隐藏结界。

究竟是谁,能在这里留下这样的隐藏结界?

 

死寂。

一如既往的死寂。

山姥切挪动一下酸软的双腿,换了个姿势跪坐下来,从头顶滴落的冰凉液体弄脏了他本就破烂不堪的衣料,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天使身后折断的翅膀在湿漉漉的血水里拖动磨蹭着,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雪白颜色。无论是谁看到现在的他都会皱起眉——他现在这副模样,太狼狈也太不堪了。

而他已经在这里被囚禁了太久。箍在手臂上光亮的家纹牌是他作为阶下囚的证据,而现在这位罪魁祸首正藏在阴影里看着他漂亮的小囚犯。

“……你还没玩够吗。”

天使已经足够疲劳了,但语气一点也没有软下来的意思。他慢慢地回头,经历了长久囚禁却依旧如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身后的阴影。“……山姥切。”

“我怎么能玩得够呢,亲爱的……山姥切。”阴影里传来了回话,一个恶魔凭空现身在那里,语气轻佻。他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弯腰伸手挑起囚犯的下巴,微笑着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

“……这么有趣的囚犯,我可是怎么都玩不够的呀。”

 

(2)

天使长谷部是突然有这种感觉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滑脱开。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充斥全身每个角落的暖流被抽走了。说是抽走也并不准确,更像是某种……从身体末端慢慢冷却下来的感受。

 

一片混乱的战场里,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后方的战壕,却突然发现那片地区已被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红光中。又有不成型的恶魔向他扑过来,长谷部手起刀落地将试图拖住他的爪斩成两截,张开翅膀向红光正盛的地方猛地飞扑过去,速度比他任何一次冲锋都要快。

 

但他从未感觉自己的速度这么慢过。再快点,再快点。他咬起牙,在心里催促自己,握刀的手因用力过猛而显得有点僵硬。……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究竟是什么来不及了呢?

 

“先生!”

他终于赶到了那人的身边。猛地扑跪下去,长谷部已经不介意把自己曾经洁白的战袍再混上更多泥土。此时谁也无法强迫他放开那位人类的手,那位已经濒死的人类的手。

 

“长……谷部……”

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了一刻,随后就无可挽回地涣散开。即使是天使也不能再治愈他,长谷部强制自己不去看他破碎的身体。“主……我来迟了。”

“快走……快走。”

男人每一次张口都吐出一股血沫,他的声音因此显得可笑极了。天使长伸手去抱他。“我不能独自离开。我会带您去另一边……”

“……诸神为证。”

 

长谷部的眼睛瞪大了。周围的嘈杂一瞬安宁,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位垂死的男人溺水一般的声音。这句话他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在很多年前的那天,有个人类的男孩拉住他的手指,也这样认真地用着那把幼童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同样的话。从那以后,长谷部就再也没有放开过那只小小的手。

“……在此,解除契约。……压切长谷部,你是自由的了。”

 

暖流一瞬间被彻底抽离。周围的嘈杂海啸一般淹没了他的五感,长谷部震惊地看着男人,然后看着他的周身慢慢地失去生命的亮光,看着人类艰难地对着他的脸应该在的位置笑了笑,嘴唇嚅动了几下,仿佛在说“看,我没有拖累你了”。

 

 

“长谷部……怎么回事。突然下这种命令。”

两次冲锋的间隙,天使大俱利退后两步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身后翅膀的颜色如夜一般,看不出混着血液。“……完全放弃后方防御的战术,这不是他的风格。”

烛台切就跪在他旁边。独眼的天使仰头看着天上那个白衣浸血的天使长,金眸眯了眯。“……因为他不再有顾虑了。”

“他有什么……”大俱利露出不屑的神情,烛台切打断了他,这次是转过脸来,定定的盯着他。“……他,再也不会有任何顾虑了,小俱利。”

暗夜天使沉默良久,随后跟着第二次号角声再次冲上了前线,头也不回。烛台切望着那抹黑色巨翼消失的方向等了五秒后,抬起了一只手,从他身后就传来齐齐的弓弦紧绷的声音。

“放。”

 

 

长谷部蓦地张开眼睛。太郎正在清洁神像下的蜡油,见他醒了就扭头看向他。“……睡得还好吗?”

“还好。”他从礼拜堂的长椅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走。“既然已经报告完工作,我就回去了。”

神父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随后突然开口。“我记得很久之前,你很喜欢人类。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走在前面的男人顿了顿,低下了头。“你不需要知道。”

 

 

 

 

(3)

午夜玫瑰。

叫这个名字的酒馆深深地藏在黑巷深处,门口挂着的招徕客人的昏黄灯火像个眼神暧昧的妓女般,在夜风里闪烁着明灭光芒。

还未等走近就听见里面粗犷的大笑和酒杯相撞的声音。推开那两扇吱呀作响的门,扑面而来的是劣质酒的刺鼻味道和女人胭脂水粉的甜味。今晚有海盗们聚集在这里,街头巷尾不入流的小混混们只有在角落干呆着的份儿。那群刚刚归海的男人们一手抱着酒馆雇佣的漂亮姑娘一手拎着硕大的酒杯,含混不清地对店里其他的人吼着下流的字眼和海上的黑话,而那些说的太难听的嘴巴会被女人的软玉温香或者男人的拳头堵住。寻欢作乐真是对这条烂命和死人手里抢来的金币再合适不过的报答了。

长谷部步伐轻快地绕开地上醉成一摊的肉块,径直走向吧台的尽头。在烛火照不到的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黑衣笔挺的男人。他和这里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刚从富家小姐们的晚宴上归来的公侯子爵。血族实在恨透了这里的糟糕气味,这对他灵敏的鼻子来说简直是酷刑。直到他终于在黑衣男子身边坐下,习惯性皱起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

“今天倒是要谢谢你身上这股香味。”

“这你可不能谢我啊,长谷部君。你得去谢谢我的晚餐才行……啊,那样的香水味,我还从未闻见过呢。”

“哼。”血族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黑衣显得他原本就无血色的皮肤更加惨白,仿佛大理石的雕塑。“明明是恶魔,非要装成神父的样子。你以为自己有什么信仰可言,烛台切。”

男人转过脸来,笑眯了仅剩的那半只眼睛。“话可不能这么说,长谷部君。神父也是很帅气的哦,难道和我不搭?”

“再说……即使是恶魔,也需要有自己的‘神’啊。不是吗?”

 

长谷部依旧是那副无表情的模样,藤紫的眼底连点波澜都不泛,烛火照耀下更像是镶嵌在雕塑上的两块冷冰冰的宝石。他没再理会烛台切,转手拿了神父面前的半杯酒过来小口啜饮。“有什么新鲜事要告诉我吗?”

“……没什么新鲜的。堀川家的山姥切受了点伤,那伤口不像是年轻人的打架斗殴能弄出来的。”长谷部拒绝再和他对视。血族摇晃着杯里看起来是这家酒馆最好的酒液,目光漫不经心。“而他本人拒绝调查。那位大人说过的吧。”

“不哦,他没说过。”烛台切似乎被挑起了兴趣。他转了个身背靠着木质的吧台,头微微地向后仰着,露出藏在神职服装下面的半截雪白脖颈。长谷部转脸过来盯着那节还在滑动着喉结的脖子看。“他只是告诉我,要我协助你。看起来你并不需要协助啊,长谷部君?”

“他在他藏身的地方设了很多结界。”长谷部不露声色地藏起尖牙,烛台切的脖颈让他感到没来由的饥饿。“而我并不擅长这些。你手下不是有个受你训练良好的雇佣兵吗?他叫什么来着?”

“按辈分来说,那可是你侄子,长谷部。你说小俱利吗?他可是不给钱就不露面哦?你想付他多少?”

 

回应烛台切这句话的是一记狠狠的眼刀。神父笑着摇摇头,随手玩起手腕上吊着的银质十字架来。“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想什么时候行动,通知我就可以哦。”

“总是没给你点眼色你就不会正经跟我说话。”血族彻底丧失了品酒的兴趣,仰头把杯中剩下的那些液体一饮而尽。烛台切侧过头,目光落在长谷部耳朵下摇晃的猩红色鸡血石吊坠上。“对于你来说,今天的工作是不是完成得太快了点儿?”

“是啊。对于血族来说,活动的时间才刚开始。”

外面开始下雨了。午夜的钟声从教堂的方向沉闷地传来,酒馆里的人们却丝毫不在意。在房间的对面,两个海盗聚在一起背对着众人,墙角传来一声声猫叫一般的呻吟,有光洁的小腿和手臂在海盗的身体和衣料间的缝隙时隐时现。烛台切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来,金色的半边瞳孔微微缩紧。神父向血族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身子,张口叼住他吊着坠子的耳垂。“……那么,就来做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吧。”


(4)

 

藤色的人鱼隐隐约约地记得,自己以前是不住在这片湖水里的。他出生的地方,在大陆的另一边,现在被人们称作东王国湖的地方。

 

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人鱼长谷部还没有成年。眼看着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个跳上岸趔趄着跑开,还不能上岸的他孤零零地被留了下来,在这片即将要被恶魔的魔法煮沸的湖水里徒劳地转着圈试图逃开。他甚至还没有觉醒自己的能力,甚至都没有见过传说中冰海那一边浑身冰雪的巨龙,甚至还没有亲眼见过一个传说中可以一见钟情的人。他还不想死。

 

他曾经相信世界上没有神,曾经没有所谓信仰。但那一天,当他仰着头探出水面,呼吸着热烫到烧灼肺部的硫磺味空气时,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要从某位神祗那里得到一份属于死亡的宁静。天空翻搅着黑红色的火焰和灰烬,年轻的人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正当他感觉身上的鳞片正在被高温煮到开始松动的时候,有阵凉凉的风吹拂过他的面部,与此同时的还有一片阴影,似乎从头到脚把他遮了起来。是最高的树倒下来了吗,那样我就可以在临死前亲手摸一摸最高的树上面的叶片了。年轻的人鱼这样想着,缓缓地又把眼睛张开。

 

“嘿,嘿。漂亮的小家伙。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刚想说可惜。”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雪白羽翼。脑筋已经慢下来了,他眨了眨眼睛习惯性地皱起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见到的应该是一只天使的翅膀。他刚想低头看看这位天使的面貌,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腰捞出了水面。突然的沉重感让他连尾巴末端的平衡鳍都张开了。“——喂!”

“别叫,别动。马上就好了。”

天使开始扑扇翅膀。人鱼长谷部一躬身尾巴一甩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这位天使的怀里,两只还覆盖着浅浅鳞片的手臂本能地绕过他的脖颈死死地抱住。他不敢向下看,现在的天使已经带他飞出去好高了。人鱼眨眨眼睛,面前天使深蓝色的短发正在灼热的风中轻轻飘舞着,两只琥珀般的金眼睛灼灼地发着光。他正在发动能力。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天使转过脸来看着他,露出一个闪耀着洁白牙齿的微笑。“别怕呀,小人鱼。我叫烛台切光忠,是近卫天使长。听说这边要变成攻击目的地,又怕有平民要无辜地变成额外伤亡……我就亲自带队下来搜查了一遍,想尽力救出去几个人什么的。说回来……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长谷部愣愣地把他的话在心里反应了一遍,又反应了一遍。他对人类的语言还不是那么熟练,理解起来也就慢了点。“嗯……嗯。我没事。……谢谢。”

“不用道谢啦。没受伤就很好了,我和我的队伍会把你和其他幸存者送到安全的地方去的。”名叫烛台切的天使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转头看路。“你叫什么名字,小人鱼?”

“……嗯?我叫压切长谷部。……你就叫我长谷部吧。”

“真巧,我们这边也有个叫长谷部的家伙,但你可能看不见他啦,他在人类的城镇呢。哎,你和他真的挺像的。”

“……喔,哦。”

 

如果知道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人鱼就算不怎么会说话都会硬憋出来几句回答他的。也不知他飞了多久,中间他迷迷糊糊的抱着天使的脖子睡过去好多次。最后他被下落时的失重感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森林里,而轻触自己尾尖的正是一处陌生的湖水。

天使正在把他放下来。长谷部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一甩尾巴就从他的手里跳了下去钻进了湖水,久久未曾得到水的滋润的腮和肺终于不再隐隐作痛,他又忍不住一甩尾巴游向了更深的水底。

这个时候,他听到岸上传来清浅的笑声。“哈哈哈,长谷部君很自在啊。那么我就回去了,在这里安稳地成长吧,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等……”

他的声音在水底是那么低沉,低沉到连光忠张开翅膀时所带起的风声都掩不住。他急急忙忙地转个身想要在他走之前回他一句谢谢,但当他再浮出水面的时候,那位天使已经不在那里了。长谷部抬头看向天穹,天使早就不知了去向,只有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慢慢地飘落下来,尾端还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人鱼伸出手去,接住了那片羽毛,然后祈祷般将它拿到自己鼻尖下面,虔诚地闭上眼睛。

“……谢谢你,谢谢。烛台切……先生。”

 

后来,战争结束了。人鱼曾经抓着征战归来的其他人鱼问过那只天使长的所在,得到的结果却都是统一的。“烛台切殿下吗,他失踪了,天使们都找不到他。”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长谷部脑海里响起这句话。多年以后,再提到天使的时候,他也会这样扯出个稍纵即逝的微笑,仰躺在水面上,闭上眼睛任自己随水流缓缓漂浮,像那天晚上一样。

 

对,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5)

 

山姥切躺在床上,眼睛上蒙着布。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褥,雪白的羽翼拖在地上。他动了动,似乎醒了过来。

“呀,您醒了啊,天使先生?”

金发的天使想要抬手拽下眼睛上的布,然后翻到床下去摆出防御的姿态。但他没有力气做到这些,山姥切只是向边上象征性地挪了挪,然后被说话的人又挪回原处。“别动啊。不用害怕,我叫石切丸,是教堂的助祭……太郎先生把您带回来的时候真吓了一跳啊,那么多伤口。但是没事了,我是个医生,还有太郎先生,治好也不花多少力气,就是费了点时间……”

“……我昏迷了多久。”

话语一出口的沙哑连国広自己都有点意外。石切丸站起来,去床头柜上倒了杯水过来喂着他喝了下去,这才觉得好了一点。“……谢谢。”

“没什么,应该的,您也是神的使者之一啊。哎,您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又没力气说话了。山姥切点了点头,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石切丸笑了,抬手给他按了按被角,然后起身似乎要走。天使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了动想要拉住他。这个动作引起了人类的注意。石切丸又俯下身拽住他的手。“怎么了,先生?”

“眼睛……”

“哦,您在担心那个。不不,没有事,只是太郎先生说您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了太久不能马上见光,这才遮上的。很快就可以摘下来了,不用在意。太郎先生说让您稍稍晒点太阳会好得快一点,我去把窗帘给您拉开吧?”

阳光。太久没有见到了,已经快要忘记是什么样的了。山姥切点点头,那人就走开去了床的另一边。伴随着温暖的光洒在身上,他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沐浴在阳光里的天使终于感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舒服多了。山姥切又往柔软的被褥里陷了陷。

“石切丸。”

“是,太郎先生?”

“出来帮我一下。”

“这就到!”

国広轻轻动了动翅膀,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他觉得还是哪里不太对。阳光太暖了,被子被晒出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身体的疲劳感又侵袭上来,他索性不去想那些,又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这次的梦里,应该不会再有阴冷的场面了吧。他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两天后的早上,早起的石切丸就看见了自己抱着被子出来晒的、穿着普通助祭衣服的天使。

“……先生?已经没事了吗先生?”

“嗯。”

山姥切把手里的被子挂了起来,然后又拽了拽身上洗干净的披布。“……我叫山姥切国広。”

面前栗色短发的人类比他还要高,绛紫色的眸子显得很温和。和他的声音一样。“那么,国広先生……活动要适量啊,还没有完全恢复。”

“知道了。……我的翅膀……”

“……他给你接好的。”

是太郎。山姥切回过头就看见了自己高大的同僚正拎着什么向这边走过来,长长的正教衣袍显出些许肃穆。石切丸从他身后走过去,接过太郎手里的纸袋子。“我一开始不懂翅膀应该怎么接,还是拜托了太郎先生把翅膀放出来,这才照着样子接好的……”

似乎是为了表明他说的话,黑发的天使将自己十分占地方的翅膀放了出来轻轻抖动了一下。山姥切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见到他的八翼。“……我还以为你不会显露正身给人类看。”

“只有他一个知道我的身份。”太郎又把翅膀收了回去。石切丸从纸口袋里翻出来一块还带着烤箱的余温的新鲜面包递到山姥切手里,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吃起来。

“……在你之前,我还没见过八翼的天使。你以前应该也在战场上才对。”

“我在重骑部队,和你隔得太远了。”

“原来如此。”山姥切垫了垫自己手里的面包,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太郎看着他开始吃东西了,就点点头把另一手上拎着的纸袋子递给他。稍小的天使接了过来,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橙子。“我似乎听过你喜欢吃这个。每个礼拜天长谷部就会到这里来,到时候你和他一起回去天界疗养吧。翅膀虽然接上了,但因为长期不活动已经有萎缩的迹象。大典太殿下会让你恢复的。”

山姥切试着展开自己的翅膀,但是没成功。太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在这之前,先适应一下在人类里的生活吧。很快就要有平民来这里,你吃点东西待在后院吧。”

 

当晚,国広从自己的屋子安安静静地走了出来,一路去了后院。今夜没有什么云,初月细细地挂在天际,星穹就罩在头顶。夜风吹拂过他的衣袍,这不是他惯常穿的衣服,但还好。山姥切看了看旁边苹果树,翻身就爬了上去,顺着枝干就跳到了旁边的屋顶。

现在这里可以看见整片天空了。山姥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面在瓦片上躺了下来。第一次发现夜空可以这么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橙子,另手手指一划,小小的光刃就切开了橙子的厚皮。他又重复了几次,直到橙子被他完全切开来。他躺在那儿,把切好的橙子塞进嘴里。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个恶魔正看着房顶上那个金发的天使。

“啧。”

恶魔随着一阵风消失了,仿佛刚刚在那里站着,用怨恨目光注视着房顶上的人的不过是个幻影而已。

“你逃不掉的……山姥切国広。”

挂在天使身上的暗红色家纹牌亮了亮,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夜风吹来属于仲夏的甜香温热,天使很快就睡熟了。

 

(6)

 

大俱利伽罗。

他在出生后就被恶魔们从他母亲身边抱开。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忘记自己的母亲,那只可怜的黑龙的模样。但是据说不会化作人形的母黑龙们都被锁在岩浆地狱里,每天只是用多生蛋来显示自己还活着。这个名字,是他刚刚顶破壳的时候,母龙用龙语直接告诉他的。

“俱利伽罗。你叫大俱利伽罗。”

围上来的恶魔连让他扭头看一眼母亲的模样的时间都不给。他被套上袋子抱走,作为龙的本能他拼命挣扎着,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盈满悲伤的金色蛇瞳。很多年后,俱利自己照着镜子,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见到的是自己的母亲。

 

“啪”

驯龙者的鞭子,是他童年最清晰的记忆。作为龙,他的成长十分缓慢。就连学会化成人形的时间都比同僚们要晚。因为这个他差点就被当做劣种卖掉。

而那些被卖掉的劣种会去哪里?

“给人拉车。”他身边的小龙对他狡黠一笑,嘴里还没长熟的尖齿让他显得更像个怪物。“不会变成人形的黑龙就当狗用了,不会飞的就更惨,放进斗兽场里供人消遣都是好事。拉煤拉金子直到累死是常有的。”

俱利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手臂上正在愈合的鞭痕。前两天,驯龙者开始给每个小龙起名字,到了他面前的时候小黑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推开了面前写着名字的木板。

“我叫大俱利伽罗。”

“你叫什么?”

恶魔踩着羊蹄子又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其他的恶魔也都围了过来。“这还真是有趣,从来没有龙崽子自己提过名字。”

然后就是突兀的一鞭子落在他身上,力道之大让从不怕疼的他都被打得一缩。“也没有杂种敢这么对我说话。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大俱利伽罗。”

啪地一声,又是一鞭子。鞭声里还夹杂着恶魔们的哄笑。“大点声!你叫什么!让我们都开开眼!”

他突然感觉到没来由的愤怒。这是母亲留给他除了生命外唯一的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抬起眼睛,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恶魔,黑发的发尾被他自己的血染成暗红的颜色。

“我说我叫……”

“大俱利伽罗!”

 

敢和恶魔顶撞的下场自是被暴打了一顿。但是对龙来说这不算什么,只是偶尔碰到哪里都会疼挺恼人的罢了。俱利开始长角了,这让他很痒。这样就更烦躁了。

龙窟外传来难听的号角声。他旁边的小龙拍拍屁股站起来,黑尾巴拍拍他肩膀。“快走了快走了,训练迟到你还得挨打。真佩服你啊,打成那样子都一声不吭,我算是记住你了,大俱利伽罗。”

“嗯。”

 

有了不一样的名字,俱利在受训中总是挨打挨得最多的那一个。也托了这些魔鬼训练的福,俱利学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要求的技能很快就学会,要求实践也不会让人找出一点岔子。

如果这些恶魔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可能就不会那么苛刻地训练他。

 

很快就到了要被拉出去第一次贩卖的时点了。作为这批龙里最优秀的一条,大俱利被纹上了纹身。恶魔的魔法一点也不温柔,魔法刻印在身上时,身为在岩浆诞生的黑龙的他都感觉到灼热难当,然后他一用力把嘴里叼着的木棍咬断了。不出所料,他的动作换来的是恶魔们大声的嘲笑。

“这么能咬人?那可不行,主子们要的可是乖狗,疯狗要戴这个。”

然后他就被套上了个铁嚼子。那一瞬间的愤怒几乎要让俱利挣脱开他们的爪子和手再狠狠地把围住他的人咬死,但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嚼子里有股陈旧的铁锈味。

 

而套头的布,是罩不住这么大的铁嚼子的。

 

在这之后,他和其他小龙就被拉到了卖奴隶的市场。不知是因为他很凶,还是因为恶魔们给他出的价太高,虽然有很多人来摸过他看过他也夸赞过他,却没有一个把他买走。俱利没有理会过他们,只是一直低着头。他记住了脚边的东西。泥土和石砾,地上车辙的印记,马蹄,和一些长在地狱的瘦弱花草。

回去后,他凭借自己作为最强飞行生物的方向感,用煤块在自己的铺位下面悄悄地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嘿,俱利。这是什么?”

他身边的小黑龙现如今已经长得足够优秀了。这次他也没有被卖掉,他的价格和俱利差不了太多。俱利一边画着一边头也不抬。“地图。”

“你、你这是,想跑吗?”

“你不想吗?”俱利扔开煤块扭过头来反问他。他的同伴低下头去。俱利没理他,自顾自地躺上了铺位,转个身用半扇翅膀盖住了自己,沉沉睡去。

 

他没想到那晚自己的同僚会背叛自己。

“对不起,大俱利伽罗……”

他突然被窒息感和恐惧从梦境里拖了回来。一个恶魔正掐着他的脖子,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而那个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陪伴着长大的黑龙,就站在恶魔的背后,看着他。

“……我们就是奴隶,天生就是,以后也是。”

 

俱利的金蛇瞳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缩紧了。

 

后来,恶魔方接到消息,说炼狱层的一个驯龙工厂莫名其妙地被毁了。熔岩整个灌满了那个龙窟,烧断了铁链的母黑龙们抱着自己的龙蛋和其他小黑龙一并越了狱,而所有的恶魔劳工没有一个成功地逃出来,一起死在里面的还有很多黑龙。奇怪的是,黑龙本不能为岩浆所伤,这些尸体已经被毁的黑龙的死因也已经不能得知了。

 

大俱利伽罗到最后也没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母亲。那条黑龙,在被知道擅自给自己的孩子起名时,就被恶魔杀死了。

——那个曾经嘲笑过他名字的恶魔呢?

在城门的旗杆上挂着呢。

 

“哟,你好。”

黑街的巷尾,这里不是寻常人敢来的地方。要么留下命,要么留下钱。这里是雇佣兵的据点。而俱利,就住在最里面的屋子里。黑龙抬眼看了看坐在自己桌子上的西装恶魔,不屑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这里不是你们这样的人来的地方。赶紧走吧。”

“你是叫大俱利伽罗吧。”

俱利懒得理他。门上用刀子刻出来的名字,瞎子都能摸出来。对方也没生气,尾巴尖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二十年前,龙窟爆炸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黑龙眯起了眼睛。他抬眼盯着那个恶魔,此时他才发现应该叫他魅魔更合适一点。单眼罩着眼罩的恶魔的笑容十分优雅迷人,眼神里带着某种不可抗力。“哎呀……我真喜欢你的眼神。我叫烛台切光忠,多多指教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呀。”

光忠在他桌上长腿一抬就转了个身翘着二郎腿面对着他,铮亮的皮鞋跟儿刚刚好搭在黑龙的膝盖上。大俱利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忍不住皱起了眉。面前的恶魔倒是不甚在意他表现出的厌恶,向前微一倾身,戴着半掌手套的手指随意地撑在下巴下面。

“我用龙窟制度废除,来换一个你。如何?这个价位……够高了吧?”

听到他这句话,黑龙的尾巴轻轻晃了晃。俱利垂下眼睛盯着他西装西裤和皮鞋之间露出的那一截脚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地突然抽出了自己的刀,刀尖直直对上恶魔的眉心,晃都不晃。“我拿什么信你。”

魅魔的尾巴扭了几下,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雕金的委任状。“我是,莺丸殿下的直属部下。这样你可以信任我了吗, 伽 罗 酱?”

俱利用那双金色的蛇瞳和他对视。最后,他的刀尖慢慢地收了回去,又垂着眼不看他了。烛台切从桌上跳下,倾身上来,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黑龙禁锢在自己和椅背之间。他的动作轻快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随后,在一片昏暗的狭窄房间里,那位恶魔俯下身慢慢地贴近他的耳边,动作几近诱惑。

“那么……就再来介绍一遍自己吧。”

“就请多多指教了,接下来这漫长的岁月。”

“……我是,烛台切光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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